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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眼被強光刺痛了，劇痛。那他媽的枱燈，竟就像舞台上的射燈一樣，讓他拙劣的動作完全暴露於公眾前。
究竟有多少對眼睛在監視著自己？他彷彿感到，那些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自己額上快要燙滾的汗珠；而他，就這樣地看著桌上的拼圖，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，卻始終找不著焦點。
她到底是甚麼模樣？他始終想不起來。看著散落桌上無數幅的眼睛拼圖，只有更擾亂他的視線和思路。
她到底有一雙怎樣的眼睛？
他狠狠地一頭撞在桌上，雙手抓狂，用力挖掘著甚麼；可惜人類的腦袋終歸不是個又大又深的皮箱 ─ 可以把一切都掏空，然後甚麼都一目了然。
有一點目眩，甚至湧起快窒息的感覺；搜索著不知道是否存在的「記憶」，就像潛到海底跟甚麼在玩捉迷藏。
他要找的，大概是一雙很會逃避他視線的眼睛。
他大概快透不過氣來。
眼前一黑。
乍醒。
在漆黑的房間中，他感到剛才在額上凝固了的汗珠，終於緩慢地流下來。
汗滴在手背上，微暖的感覺迅間又揮發去；只有剛才夢中的強光與情景，分明而清晰，幾乎窒息的感覺依然不散，他還在喘氣。
他下意識地伸出手，想觸摸枕邊的她，雙手穿越過剛才夢中的海洋，直至碰到在水底沉睡著的她，手心感覺到她微微起伏的身軀，重叠了虛幻與現實。
她啊！他想，一個親近又陌生的人，是真與假的交錯。
他屏息靜氣，等待著眼睛適應四周的漆黑。
然後眼前漸漸浮現起她緊閉著的眼睛。
他仔細地看著她那黏附在眼簾下的睫毛，每一根也倔強而清晰，那怎麼可能不是真實的？
但一想到他根本從未看過她眼簾背後的瞳孔，現實可真有這種事情？
是的，實情是打從認識的第一天起，她的眼睛，就一直深藏在她架起的夜幕之下。
(待續)
